謝云舒沒什么反應(yīng),只說:“世子安排便是。”
楚珩一怔。
他原以為她會爭辯。
畢竟這七年來,宮里繡品的差事一直是她親自打點,從選料到繡樣,她事事親力親為,從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如今他說將這差事給了明月,她竟連一句旁的話都沒有。
他皺了皺眉,將心頭那點異樣按下,又道:
“明月頭一回接宮里的差事,各宮娘娘的喜好忌諱,她一概不懂。我想著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你這兩日去她鋪子里坐坐,提點她幾句。若是宮里差事出了紕漏,闔府上下都跟著丟人。”
謝云舒幾乎就要開口拒絕了。
可她想起城西那兩間燒成灰燼的庫房。
她就算拒絕,以楚珩的性子,也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她緩緩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楚珩見她答應(yīng)得痛快,眉間那點陰郁終于散開。
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語氣難得放軟了幾分:
“我知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。等宮里這樁差事辦妥,我陪你去城外玉泉寺散散心,你不是一直想去那里請愿嗎?”
謝云舒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。
“好。”她語氣平淡,“時候不早了,世子也早些歇著吧?!?/p>
第二日一早,謝云舒依約去了沈明月處。
沈明月蹙著眉翻看一本花樣冊子。
見謝云舒進來,她連忙起身:“嫂嫂來了,快請坐?!?/p>
謝云舒沒動,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,遞過去:
“這是往年宮中繡品的單子,各宮娘娘的身量尺寸、喜好忌諱、往年選過的花樣色系,都記在里頭了。”
沈明月接過來,隨手翻了翻,便放在一旁:
“嫂嫂真是細心?!?/p>
她說著,又指了指角落里堆著的幾匹料子道:
“這些東西我正愁沒頭緒呢。嫂嫂既來了,不如幫我把這些料子按品級分好?
“我這里繡娘粗手笨腳的,我也不放心她們做這些精細活?!?/p>
那堆料子少說也有三四十匹,一匹一匹地翻檢比對,怕是要耗上大半日。
謝云舒站著沒動。
沈明月神情無辜:
“嫂嫂莫怪,我是真不懂這些。萬一弄錯了品級顏色,送進宮里去鬧了笑話,丟的也是侯府的顏面?!?/p>
謝云舒不想節(jié)外生枝,便答應(yīng)了。
“好?!?/p>
幾個時辰后,謝云舒把最后一匹料子歸好類,站起身。
“分好了。左邊這摞是幾位婕妤的,按品級從高到低排好了。右邊這摞是給各宮主位的,上頭都貼了簽子,寫了娘娘們的名號和忌諱。”
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:“沈姑娘若沒別的事,我先告辭了?!?/p>
“有勞嫂嫂了?!?/p>
謝云舒沒應(yīng)這句客套,轉(zhuǎn)身便往外走。
春日宴那天,天色晴好,御花園里繁花如錦。
絲竹聲聲,觥籌交錯,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光景。
直到德妃娘娘起身敬酒,側(cè)身時,身上的月白春衫隱隱透出白梅的輪廓。
旁邊伺候的宮女最先看見,臉色刷地白了。
滿殿的談笑聲戛然而止。
白梅乃宮中大忌。
當(dāng)年先帝的一位寵妃便是因白梅案被賜死,自此宮中再無人敢用此花樣。
可如今這禁忌之花,竟堂而皇之地出現(xiàn)在德妃娘娘的春衫上。
德妃低頭看見自己衣料上透出的白梅暗紋,臉色難看,她厲聲道:
“這衣裳是誰繡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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