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幾日,老夫人把楚珩叫到了正院。
屋里焚著檀香,老夫人半靠在軟榻上。
“珩兒,”她緩緩開了口,
“你與明月從小一處長大,情分自不必說。如今橫在中間的人也沒了,依我看,不如早些把事辦了,給她一個正經(jīng)名分?!?/p>
“侯府也需要一位新世子妃來主持中饋?!?/p>
楚珩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:“母親做主便是?!?/p>
婚事便這樣定了下來。
請?zhí)隽舜蟀雮€京城的勛貴人家,侯府上下張燈結(jié)彩,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了巷子口。
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,采買的、布置的、派帖子的,個個跑得滿頭是汗。
管事婆子私下里抱怨,說從前夫人在的時候,什么事都有章法,如今亂成一鍋粥,連喜宴的菜單都改了三四回還沒定下來。
可不管底下如何忙亂,面上該撐的排場終究還是要撐的。
六月初六一大早,迎親的隊(duì)伍便吹吹打打地出了侯府,從城西的臨時宅邸將沈明月接進(jìn)了門。
花轎繞了半個京城,排場做足了十分。
滿堂賓客推杯換盞,恭維聲此起彼伏——
“沈姑娘與世子郎才女貌”,“青梅竹馬終成眷屬”。
可席面上的菜色比著舊例減了三道,酒是尋常的陳釀而非往年的御賜貢酒。
丫鬟仆從身上穿的雖是簇新的衣裳,料子卻是最次等的粗綢。
連堂前掛的紅綢,細(xì)看邊角處都微微泛著白,像是壓在箱底多年的舊物翻出來重新染的色。
有賓客低聲嘀咕:“侯府這場婚事,排場倒是不小,可這席面怎么還不如往年侯府辦中秋宴的規(guī)格?”
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,示意他噤聲。
滿京城誰不知道,當(dāng)年永安侯府娶謝家女,光是流水席就擺了三天三夜,用的碗盞都是謝家陪嫁的官窯瓷器,賞錢撒得滿街都是。
可那又如何?謝家女已經(jīng)拿著圣旨回了娘家,連一根簪子都沒給侯府留下。
楚珩站在堂前敬酒,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,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。
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打趣:“世子爺守得云開見月明,今日可得好好喝幾杯?!?/p>
楚珩扯了扯嘴角,舉杯飲盡。
他知道有人在議論,也知道這場婚禮不過是強(qiáng)撐出來的臉面。
但沈明月終于名正言順地站在了他身側(cè),他盼了這么多年的事,終究是成了。
紅燭燃到后半夜,賓客散盡。
沈明月坐在新房的床沿上,看見楚珩推門進(jìn)來,眉眼里全是柔情。
“珩哥哥,”她輕聲喚他,“我像是在做夢一樣?!?/p>
楚珩走到她面前,俯身握住她的手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娶謝云舒的那個晚上。
她端端正正坐在新床邊,龍鳳蓋頭遮著臉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
他從頭到尾沒同她說幾句話,掀蓋頭時連她眉眼都沒仔細(xì)瞧,只記得燭光下她微微顫動的指尖。
他那時候心里全是不情愿,連掀蓋頭的動作都帶著敷衍。
而今日,他得償所愿,娶了心心念念的人。
他低頭看著沈明月羞怯的笑顏,將那點(diǎn)莫名浮上來的恍惚壓了下去。
“不是夢。”他握緊她的手,“往后這侯府,便是你的家了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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