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三個月,沈家傳來消息,母親病重。
我回去了一趟。
沈府比從前冷清許多,沈清柔還在莊子,父親比從前沉默,見我進門,只讓人帶我去母親屋里。
母親靠在床上,鬢邊白了不少。
她看見我,眼眶先紅了。
「清禾?!?/p>
我坐到床邊,沒有像從前那樣去握她的手。
她看著我,聲音很輕。
「你妹妹在莊子里寫信,說她知道錯了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母親閉了閉眼。
「我沒讓人給你送?!?/p>
我這才看她。
她苦笑了一下。
「從前我總叫你讓,叫你懂事。如今想來,你不聽也好?!?/p>
這話說得艱難。
她大概不習(xí)慣承認自己錯了,更不習(xí)慣承認她疼了一輩子的女兒,曾真真切切害過另一個女兒。
我低頭看著她被病氣磨瘦的手。
「母親若能想明白,便好好養(yǎng)病?!?/p>
她眼淚掉下來。
「你還怨我嗎?」
我想了很久。
怨嗎。
上一世我死在獵場舊屋里時,怨過太多。
怨母親偏心,怨駱辭舟涼薄,怨沈清柔裝得太好,也怨自己當年為何要下馬救人。
可這一世走到今日,我已經(jīng)很少想起那些怨。
我開口時,聲音很平。
「怨過?!?/p>
母親眼神顫了一下。
我沒有再說下去。
怨過便怨過,不必大度到替她圓滿。
離開沈府時,父親送我到門口。
他看著侯府馬車,又看了眼站在車旁等我的裴昭衡,低聲道:「昭衡待你可好?」
我點頭。
父親松了口氣。
我上車前,聽見身后有人喚我。
回頭一看,是駱辭舟。
他站在街對面,身形瘦了些,目光落在我和裴昭衡之間,停了許久。
裴昭衡沒有擋在我身前,只把披風遞給我。
我接過披風,自己系好。
駱辭舟像是想過來,腳卻沒有動。
最終,他只隔著長街朝我拱了拱手。
我也回了一禮。
車簾落下時,我聽見裴昭衡低聲問:「想同他說話嗎?」
我搖了搖頭,靠進馬車軟墊里。
「不用?!?/p>
他便沒有再問。
馬車緩緩動起來,長街上的聲音被拋在身后。
我掀開食盒,發(fā)現(xiàn)里面又放著一碟桂花糕。
這人好像覺得我只愛吃這一樣。
不過今日確實想吃。
我拿了一塊,咬下去時,糕還是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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