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余大夫。
他站在走廊白熾燈下,臉上的皺紋在燈光里很深。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十年前,我在研究所做寄生蟲定向神經(jīng)干預課題,目標是通過寄生蟲控制宿主的攻擊行為,用在戰(zhàn)場上。項目終止了,說是倫理審查沒過。學生把研究資料帶走,私下繼續(xù)。我以為他放棄了,直到三天前他給我打電話,說出事了,把系統(tǒng)權限給了我,人就失蹤了?!?/p>
特警隊長在記錄,筆沒停。
「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什么東西?!?/p>
「是?!?/p>
「知道怎么傳播?!?/p>
「是?!?/p>
「知道有多少人會被感染?!?/p>
「我在家里看著監(jiān)控屏幕上的紅點一個一個增加。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為什么不報警?」
余大夫看著地面:「我在等——等看它會不會自己停下來。等一個可以不用追責的結局?!?/p>
和侯總一樣,和物業(yè)準備賠償協(xié)議一樣。
每一個知情者都在等,等著事情自己解決,等著「也許不會更嚴重」,等到了九個人被感染,一個孩子失去父親,一個外賣員差點變成紅點。
我什么都沒說,沒什么好說的。
特警隊長帶走了余大夫。
走廊里只剩我和浩浩。
他看著余大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:「那個爺爺是壞人嗎?」
「我不知道?!?/p>
這是實話。
我的手機響了,陌生號碼,短信,只有一行字:
「數(shù)據(jù)已備份,實驗繼續(xù),感謝配合?!?/p>
我把手機屏幕看了三遍。
感謝配合。
我們所有人——老趙、李姐、浩浩的父親、侯總、我——從頭到尾都是數(shù)據(jù)。
有人在這棟樓外的某個地方坐著,看著我們每一個人被咬、被感染、掙扎、倒下,在鍵盤上敲下記錄,就像記錄實驗室里的小白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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