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歸晚……你嫁人了?!”
蕭承淵又重復(fù)了一遍,聲音幾乎是從胸腔里撕裂出來的,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。
我看著他這副如遭雷擊、幾近崩潰的模樣,心里只覺得痛快,又覺得可笑。
我猛地用力,狠狠甩開了他的鉗制。
“怎么?”我揉著被他捏痛的手腕,冷眼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,“皇上以為,我這個自請廢后的棄婦,還要為你守一輩子活寡不成?”
“不可能!”蕭承淵脫口而出,聲音大得有些破音。
他怒極反笑,笑聲里透著自欺欺人的篤定:“普天之下,誰不知道你曾是朕的皇后?”
“誰敢娶一個廢后?沈歸晚,你為了氣朕,連這種不知廉恥的謊話都編得出來!”
在他眼里,他就是這天下的主宰,他不要的女人,別人連看一眼都不敢。
他認(rèn)定我是在找人做戲,認(rèn)定我這輩子都只能依附于他,圍著他打轉(zhuǎn)。
“哎呀,姐姐,你這是在做什么?”
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從長廊另一頭傳來。
柳如霜帶著一眾宮女太監(jiān),提著宮燈尋了過來。
她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動靜,目光在我和蕭承淵之間轉(zhuǎn)了一圈。
眼底閃過一絲狂喜,面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姐姐,你怎能這般自甘墮落?”柳如霜靠在廊柱上,拿著帕子掩住唇,語氣里滿是惡毒的暗諷,“就算你離宮后生活拮據(jù),也不該如此糟踐自己?!?/p>
“江南這地方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你若是缺銀子,大可向承淵哥哥開口,怎能隨便委身于什么販夫走卒、商賈莽夫呢?”
她嘆了口氣,繼續(xù)煽風(fēng)點火:“這若是傳回京城,說昔日的皇后娘娘成了鄉(xiāng)野村夫的糟糠妻,承淵哥哥皇上的顏面往哪放???”
柳如霜的話,像一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了蕭承淵那可笑的帝王自尊里。
蕭承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眼神陰鷙得可怕。
他大步逼近我,用那種不容置疑的、高高在上的帝王口吻命令道:
“沈歸晚,朕不管你這五年在江南干了什么荒唐事,現(xiàn)在,立刻回去,把和離書簽了!”
“只要你聽話,和那個野男人斷得干干凈凈,朕可以當(dāng)做今日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?!?/p>
“回宮后,朕還是會破例給你留個妃位,你依舊可以享受榮華富貴,這不比你跟著一個下賤的平民強百倍?”
我看著蕭承淵那張自大到極點的臉,聽著他自以為是的恩賜,簡直要被氣笑了。
他憑什么覺得,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,我就要感恩戴德?
我冷冷地看著蕭承淵,正要開口反唇相譏。
突然,不遠(yuǎn)處的回廊盡頭,傳來了一陣歡快的、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阿娘!阿娘——”
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,劃破了劍拔弩張的夜空。
我渾身的冷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,盡數(shù)收斂。
我轉(zhuǎn)過頭,只見一個粉雕玉琢、兩歲多的小男孩,手里舉著一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蘆,正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。
他穿著一身錦緞小袍子,跑得太急,頭上的虎頭帽都歪到了一邊,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滿是急切和歡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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