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在我身后,隔著三五步的距離。
我走進一家常去的咖啡館,她也跟了進去,坐在離我不遠的角落。
我點了一杯美式,安靜地看著窗外。
她終于走過來,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下。
“景謙?!彼穆曇羲粏〉脜柡?。
我沒有看她。
“我看了……所有的病歷。”
她把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,里面是那八份病歷。
“對不起?!?/p>
這三個字,遲到了太久。
“我以前以為……”
她艱難地開口,眼圈紅得嚇人。
“我以為只要我安排好一切,只要我最后能趕到,就夠了?!?/p>
“我以為那些疼痛,那些等待,都只是治療的一部分。我從沒想過,你在經(jīng)歷那些的時候,是什么感覺。”
“我看到護士寫的留觀記錄,看到你的心理評估報告……我才知道,你等我的每一次,都是一個人在鬼門關前熬過來的。”
她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我把你的愛當成理所當然,把你的忍耐當成你離不開我的證明。我錯了,景謙,我錯得離譜?!?/p>
我終于抬起眼,平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我曾愛了整個青春的女人,如今在我面前,像個迷途知返卻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我沒有憤怒,沒有心軟,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那些獨自熬過的夜晚,已經(jīng)將我的眼淚和期待全部耗盡。
我看著她蒼白的臉,輕輕說。
“林微夏,你知道第九次的意義嗎?”
她茫然地看著我。
“那是我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。也是我給我自己,最后一次相信你的機會。”
“可你還是選了他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包。
“所以,沒有以后了?!?/p>
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景謙,再給我一次機會?!?/p>
她幾乎是在哀求。
咖啡館里柔和的燈光落在她通紅的眼眶里,映出細碎的水光。
我看著她。
“林微夏”
“你弄丟的東西,為什么要我?guī)湍阏一貋???/p>
第二天,林微夏帶著一份全新的文件袋,再次出現(xiàn)在我公司樓下。
她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,但眼神里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。
“景謙,我們談談?!?/p>
我沒有拒絕。
我們去了附近公園的長椅上,保持著安全的距離。
她打開文件袋,里面是另一家國內頂尖生殖中心的預約單。
所有檢查資料、證件復印件,甚至還有一份詳細的術后護理清單和營養(yǎng)餐譜。
一切都準備得無可挑剔。
“這是我聯(lián)系好的新醫(yī)院?!?/p>
她指著文件,聲音里帶著一絲期望。
“我提交了工作調動申請,以后就在這家醫(yī)院的附屬醫(yī)院上班。”
“以后每一次檢查,每一次穿刺,每一個結果,我會都陪著你。所有需要簽字的地方,我都會在。所有難熬的時候,我都陪你?!?/p>
她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我。
“景謙,我們再試一次。這一次,換我來等你?!?/p>
她說得很誠懇。
如果是在一年前,甚至半年前,我聽到這些話,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。
可現(xiàn)在,我只是覺得平靜。
“林微夏”
我看著遠處草坪上奔跑的孩子,輕聲說。
“我不需要第十次了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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