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去陪女兒睡覺。
她抱著一只舊兔子玩偶。
我認出來,那是她兩歲時,我親手縫的。
兔子的耳朵已經(jīng)重新補過,一只眼睛也換成了不同顏色的紐扣。
“還留著啊。”
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。
女兒立刻將兔子抱緊,不讓我碰。
“宋媽媽幫我修了很多次?!?/p>
我收回手,給她念起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。
只念了幾句,她便皺起眉。
“不是這樣?!?/p>
“哪里不對?”
“宋媽媽會給小兔子換聲音?!?/p>
她學著宋梔的語氣,輕快地念了一句。
說完,她自己笑了起來。
那是我回來后,第一次看見她在我面前笑。
可笑容是因為另一個媽媽。
我努力模仿宋梔的語氣。
女兒聽了一會兒,卻忽然坐起來。
“你別學她了?!?/p>
“為什么?”
“你學得不像,也不好聽?!?/p>
她將被子拉高。
“我想讓宋媽媽來?!?/p>
我看著她,胸口一陣陣發(fā)緊。
“今晚我陪你,好不好?”
她沒有說話,只是背過身。
幾分鐘后,外面響起一聲悶雷。
女兒立刻從床上彈起來,尖叫著跑出房間。
“媽媽!”
我追出去,她卻徑直撲進了宋梔懷里。
宋梔熟練地捂住她的耳朵,一邊拍背,一邊輕聲數(shù)數(shù)。
程硯也從書房出來,拿來熱牛奶。
三個人圍在一起,配合得像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次。
我站在走廊里,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那一刻,我突然覺得自己仍在監(jiān)獄。
隔著一扇鐵門,看著別人的生活。
只是這一次,門沒有上鎖。
我卻依舊走不進去。
我獨自回到書房,想找出七年前寫給她的信。
入獄后,我每個月都寫一封。
一共八十四封。
有時沒有信紙,我就用監(jiān)獄發(fā)下來的學習紙,一筆一畫寫,
【念念今天乖不乖?】
【媽媽很快就回來?!?/p>
【等媽媽回家,給你做草莓蛋糕?!?/p>
程硯每次探監(jiān)都會告訴我。
“念念收到信了,她很喜歡你貼的草莓貼紙?!?/p>
有一年,他還給我看過一張照片。
女兒抱著信封睡著了。
我靠著那張照片,熬過了無數(shù)個睡不著的夜晚。
可我翻遍書柜,都沒有找到那些信。
直到拉開最下面的抽屜,
里面放著一只上鎖的木盒。
我打開木盒。
整整八十四封信,一封不少地躺在里面。
最早那封已經(jīng)泛黃。
信封依舊完整,可封口從未被撕開。
我站在原地,手腳一點點變冷。
五歲生日,六歲生日,第一次上小學。
每一個我拼命想要陪伴她的時刻。
我的信都被鎖在這里。
女兒從來沒有讀過。
我顫抖著拿起那封她抱著睡覺的信。
封口依然完好。
照片是假的。
程硯只是讓她抱著一個陌生信封。
騙我說,她一直在等媽媽。
木盒最下面,還壓著幾張畫。
正是這七年里,程硯帶進監(jiān)獄給我的“女兒回信”。
每一張背面,都有宋梔的鉛筆標注。
【讓念念照著寫。】
【不要告訴她收信人是誰。】
我一直以為。
女兒寫下的“媽媽,我想你”。
是她在想我。
原來她甚至都不知道。
自己筆下的媽媽是誰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