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得了阿爾茨海默癥，開始忘事。

忘了我叫什么，忘了自己吃過飯，忘了回家的路。

有一次，她把我當成陌生人，客氣地問我“找誰”。

可那天，她突然唱起了一首歌。

是我爺爺年輕時唱過的。

她唱著唱著，笑了，像個少女。

后來爺爺來照顧她，每天給她唱那首歌。

她記不住他，記不住任何人。

但每次聽到歌，她都會安靜下來。

像年輕時那樣，看著他。

年3月，一個普通的周六。

陽光很好，暖洋洋的，曬得人想睡覺。我開著車穿過熟悉的街道，往老家的方向走。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剛發(fā)芽，嫩綠嫩綠的，風一吹，葉子輕輕晃。我買了奶奶愛吃的桃酥，還帶了一束花。奶奶喜歡花，院子里種滿了月季、茉莉、梔子花，春天一到開得熱熱鬧鬧的。小時候我總在院子里跑，奶奶就坐在花架下納鞋底，一邊納一邊唱歌。她唱什么我不記得了，只記得她的聲音軟軟的，像春風。

車停在門口，我拎著東西往里走。院子還是老樣子，石榴樹剛發(fā)新葉，墻角的月季冒了花苞。爺爺?shù)哪前雅f藤椅還放在屋檐下，磨得發(fā)亮。我敲了敲門，門開了，奶奶站在門口。

她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用黑夾子別在耳后。她看著我，愣了一下。那眼神很客氣，很陌生，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

“同志，你找誰？”

我愣住了。風從身后吹過來，帶著花香，可我感覺不到暖意。

“奶奶，我是小雨?！?/p>

“小雨？”她皺了皺眉，努力在想這個人是誰。

“您孫女，小雨。”

“哦，小雨啊?！彼α耍切θ莺芸蜌?，像對陌生人禮貌地笑，“快進來，快進來?！?/p>

我進了屋，心里翻江倒海。爺爺在客廳看報紙，戴著老花鏡，報紙舉得遠遠的?？匆娢襾砹?，他站起來，報紙掉在沙發(fā)上。

“小雨來了？”

“爺爺，奶奶她……”

爺爺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走過來，看了奶奶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，是心疼，是無奈，還是早已習慣？奶奶跟在后頭，客氣地讓我坐，問我喝不喝水，要不要吃水果。她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就要去洗，我趕緊攔住她，說不用。她站在那兒，有點不知所措。那個曾經(jīng)把我抱在懷里、給我梳頭、給我講故事的人，現(xiàn)在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個客人。

茶幾上擺著一張照片，是我小時候拍的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傻傻地笑。旁邊還有一張全家福，爺爺奶奶坐在中間，我和爸媽站在后面。那是十年前過年拍的，奶奶笑得最開心。我拿起照片遞給奶奶：“奶奶，你看，這是誰？”

她接過來看了半天，搖搖頭：“不認識了?！?/p>

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?？晌衣牭眯睦锵竦陡?。
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，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