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(gè)人坐在房間里，把那張藥方從周嬤嬤那里要了回來。

泛黃的宣紙，邊角都破了。

蕭衍說，用火烤一下就能看見。

但我沒舍得烤。

因?yàn)檫@是我爹留給我的最后一樣?xùn)|西。

周嬤嬤端著一碗湯進(jìn)來，看見我對(duì)著藥方發(fā)呆。

“姑娘，您別想了，早點(diǎn)睡吧?！?/p>

“嬤嬤，你說我爹當(dāng)年送我去裴家，是不是早就料到會(huì)有今天？”

周嬤嬤沉默了很久。

“太傅大人走之前，跟老奴說過一句話?！?/p>

“什么話？”

“他說，昭寧這孩子命苦，但命不薄?？傆幸惶?，會(huì)有人來接她回家的?！?/p>

我的眼淚掉在藥方上。

“嬤嬤，你說蕭衍是那個(gè)人嗎？”

“姑娘，您覺得呢？”

我擦掉眼淚。

“我覺得是?！?/p>

“那就行了?！敝軏邒甙褱旁谧郎?，“老奴伺候您八年，從沒見您這么篤定過。”

“以前在裴家，您總是小心翼翼，生怕說錯(cuò)話做錯(cuò)事。但今天您跟裴公子說的那些話，老奴聽得渾身舒坦?！?/p>

那天晚上，我確實(shí)睡得很踏實(shí)。

不是因?yàn)槲野踩恕?/p>

是因?yàn)槲医K于不用裝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蕭衍進(jìn)宮了。

我在靖安侯府等了一整天。

從早上等到中午，從中午等到下午。

太陽落山的時(shí)候，門外傳來馬蹄聲。

我沖到院子里。

門被推開。

蕭衍走進(jìn)來，身后跟著一隊(duì)錦衣衛(wèi)。

他手里捧著一道圣旨，臉上沒有表情。

“沈昭寧接旨?！?/p>

我跪下去。

“奉天承運(yùn)，皇帝詔曰：沈太傅一案，現(xiàn)已查明，系長(zhǎng)公主構(gòu)陷。沈氏滿門忠烈，追封沈太傅為一等公，賜還家產(chǎn)。沈太傅之女沈昭寧，賜婚靖安侯府世子蕭衍，擇日完婚?！?/p>

“欽此?！?/p>

我的眼淚砸在青磚上。

十年。

整整十年。

我爹終于清白了。

“長(zhǎng)公主呢？”我問。

“下獄了?！笔捬芊鑫移饋?，“柳如煙作為從犯，一并收監(jiān)。”

“裴衍之呢？”

“革去功名，永不錄用?！?/p>
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沒有多問。

因?yàn)樗呀?jīng)和我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了。

“還有一件事?！笔捬苷f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靖安侯府給裴家發(fā)了一封信?！?/p>

“什么信？”

“感謝信。”蕭衍的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，“感謝他們養(yǎng)育了靖安侯府世子妃八年?！?/p>

我愣了一下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你故意的？”

“嗯?！?/p>

“裴家的人看了不得氣死？”

“那是他們的事?！笔捬芸粗?，“餓不餓？”

“餓了?！?/p>

“走吧，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?！?/p>

“你怎么知道我愛吃桂花糕？”

“我說了，你的事我都知道?！?/p>

那天晚上，蕭衍在院子里擺了一壺酒。

他沒有說話，倒了一杯酒，灑在地上。

敬我爹。

我又倒了一杯，灑在地上。

敬我娘。

第三杯，蕭衍遞給我。

“敬你。”他說，“敬你十年，沒有放棄。”

我接過酒杯，抬頭看他。

“敬你?！蔽艺f，“敬你五年，沒有認(rèn)錯(cuò)人?！?/p>

院子里沒有花，只有一棵老槐樹，葉子被風(fēng)吹得沙沙響。

月光落在蕭衍的肩膀上，像一層霜。

我忽然覺得，這十年的苦，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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