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孟晚棠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,那笑容里帶著無盡的嘲諷與凄涼,她直直地看向顧晏舟。
她一字一句地問道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(gè)公堂,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侯爺此刻是在問我嗎?那么妾身也想問問侯爺,當(dāng)年決意將姐姐送入那清苦孤寂的庵堂之中?!?/p>
“難道不是侯爺您親自下的命令嗎?難道不是您親口吩咐,不許她踏出庵堂半步嗎?”
顧晏舟那張向來從容的臉,瞬間就變了顏色,青一陣白一陣,難看至極。
他幾乎是咬著牙,從齒縫里擠出話來,聲音里滿是怒意與慌亂。
“我不過是讓她安心靜養(yǎng)罷了!我何曾下過那樣的命令,你休要血口噴人!”
孟晚棠的眼淚簌簌往下掉,可那聲音卻像淬了冰,又冷又硬,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。
“靜養(yǎng)?靜養(yǎng)需要封死后院的門嗎?靜養(yǎng)需要把她從娘家?guī)淼?、用慣了的丫鬟,全都換掉嗎?”
“靜養(yǎng)需要特意去交代庵堂的管事,不許她私自見任何外人,不許她與娘家通信嗎?”
她一字一句,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,每一句都戳穿顧晏舟的偽裝,毫不留情。
“這些事,樁樁件件,可都是三爺您身邊最得臉的小廝,親自去傳的話,府里好多人都知道?!?/p>
顧晏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額角青筋都暴了出來,指著孟晚棠,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孟晚棠!你休要胡言亂語!再敢胡言,仔細(xì)你的皮!”
堂上的府尹大人重重一拍驚堂木,啪的一聲脆響,震得人心頭一跳,堂下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公堂之上,豈容喧嘩!肅靜!再有喧嘩者,一律按擾亂公堂論處,杖責(zé)二十!”
這一聲呵斥,讓整個(gè)大堂徹底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,沒人再敢隨意開口。
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,看著這對(duì)曾經(jīng)山盟海誓、如膠似漆的璧人,如今像兩條瘋狗一樣互相撕咬。
心里竟平靜得出奇,像暴雨過后,一絲漣漪也無的湖面,半點(diǎn)波瀾都沒有。
其實(shí),這就是妾室上位最可笑、也最可悲的地方,當(dāng)年他們可以肩并肩,手挽手。
一起把正妻踩進(jìn)泥里,還覺得自己情深義重,是天造地設(shè)的一對(duì)璧人。
今日,為了從這泥潭里拔出自己一只腳,就能毫不猶豫地把對(duì)方推下去,踩得更深。
顧晏舟深吸一口氣,轉(zhuǎn)向府尹大人,抱拳行禮,姿態(tài)放得很低,試圖息事寧人。
“大人明鑒!這其中定有誤會(huì)!當(dāng)年,實(shí)在是夫人身子骨太弱,纏綿病榻。”
“本侯一片好心,才送她去清凈的庵堂將養(yǎng),絕無囚禁之意,都是底下人辦事糊涂。”
“那些家書,許是底下辦事的人疏忽,未曾送到,并非本侯授意,還望大人明察。”
“至于夫人的嫁妝,本侯愿意賠償!分文不少,全部歸還,絕無半分拖欠?!?/p>
我抬起眼,淡淡地問了一句,語氣平靜,沒有半分意外,仿佛早就料到他會(huì)這么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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