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莊的生意越做越大,蕭歸在外面奔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。
邊關(guān)那邊又添了兩個州城的鋪面,京城這邊貴婦們下的訂單排到了年底,我每日從早忙到晚,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。
那天下午我在鋪子里清點新到的綢料,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黑,整個人栽了下去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,我已經(jīng)躺在陸府的床上了。
蕭歸坐在床邊,手攥著我的,眼睛紅了一圈。
大嫂在旁邊抹眼淚,見我睜眼連忙湊過來。
“你可算醒了!大夫說你有了身子,快兩個月了!”
我愣了一瞬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又抬頭看了看蕭歸。
他攥著我的手緊了緊,嗓子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大夫說你操勞過度,要好好養(yǎng)。鋪子的事我全管了,你不許再碰賬冊?!?/p>
我點了點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蕭歸把繡莊里外全接了過去,連新繡樣的設(shè)計都要親自送到我枕邊給我看,看完了再拿走。
碧痕每日端湯送藥寸步不離,大嫂隔三差五就過來坐坐。
我閑了幾個月,摸著肚子一天天鼓起來,心里說不出的安穩(wěn)。
十個月后,我生了個女兒。
接生婆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蕭歸站在門口,腿軟得差點跪下去。
他接過孩子的時候手抖得厲害,低頭看了一眼就抬頭看我。
“像你?!?/p>
我給女兒起了小名叫圓圓,大名讓蕭歸取的。
他翻了三天的書,定了“蕭念”兩個字。
圓圓百日那日,蕭歸在家里擺了兩桌酒,請了父親大哥大嫂和蕭家?guī)讉€至親,熱熱鬧鬧吃了一頓。
滿屋子笑聲不斷,圓圓在搖籃里睡得踏實。
大嫂抱著她舍不得撒手,說這孩子以后肯定有福氣。
而此時,城郊破廟里,季修明正縮在稻草堆里發(fā)抖。
入冬的頭場雪來得又急又猛,冷風(fēng)從破廟的墻縫里灌進(jìn)來,他裹著那件穿了不知幾年的舊棉袍,手腳早已凍得沒了知覺。
廟里的供桌被人劈了當(dāng)柴燒,泥像缺了半張臉,歪歪斜斜地立在供臺上。
他靠在泥像底座上,想喝口酒暖身子,手邊那只破壺早就空了。
季修明迷迷糊糊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時候他還是三品將軍,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住在將軍府里。
陸蘭因在廚房給他燉湯,季彥文趴在院子里練字。
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圍在桌上吃飯,滿桌子菜冒著熱氣,他坐在正中間,覺得日子過得真舒坦。
可那舒坦是陸蘭因帶來的,他后來才明白。
他往稻草堆里縮了縮,外面的風(fēng)聲越來越緊。
他閉上眼,再沒睜開。
第二天清早,有路過的乞丐進(jìn)廟避雪,看見稻草堆里蜷著一具僵硬的尸體,嚇得連滾帶爬跑了出去。
差役來收尸的時候翻了翻他身上,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沒有,只在懷里找到一張皺巴巴的紙片。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字,筆跡潦草,看不清是“蘭”還是“霜”。
差役把紙片塞回他懷里,卷了草席把人抬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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