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辰那日,天還沒亮就被碧痕從被窩里叫了起來。
“小姐快起來!姑爺在院子里站了一宿了!”
我披了衣裳推門出去,滿院燈火通明。
蕭歸站在院子當(dāng)中,身后整面墻上掛滿了長明燈。
一盞挨著一盞,從墻頭垂到墻腳,燈火簇簇地跳著,映得整個院子亮如白晝。
蕭歸從袖子里摸出一張單子遞給我。
“今年不送別的,給你供了三百六十盞長明燈,一日一盞,愿你年年歲歲都順?biāo)彀部??!?/p>
圓圓從碧痕懷里撲過來,抱著我的腿仰著臉笑,奶聲奶氣地喊娘親。
我蹲下去把女兒抱起來,蕭歸站在燈影里看著我,眉目間全是笑意。
城外幾個州城今日也設(shè)了粥棚,蘭因繡莊出銀子,蕭歸一早派人去辦的,施粥三日,專給城里的窮苦人和無家可歸的乞丐,不論來多少人都有份。
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邊城,一個瘦削的少年正端著碗站在粥棚前面。
季彥文在邊城做了兩年小吏,日子過得清苦但安穩(wěn)。他學(xué)會了騎馬,學(xué)會了寫公文,每個月領(lǐng)的那點俸祿除了吃喝還能攢下幾個銅板。
今日路過街口看見粥棚上的“陸”字旗幡,愣了一下,站在隊伍里領(lǐng)了一碗粥。
他端著那碗粥蹲在路邊,熱氣撲在臉上,沖得眼眶發(fā)酸。
粥煮得很稠,米粒軟爛,里面還有碎肉末和幾片菜葉子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,第二口的時候眼淚砸進了碗里,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,把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干凈了。
他想起從前在家里,他娘燉的魚湯是奶白色的,撒了蔥花和姜絲。
那時候他不懂事,嫌魚刺多,推開了碗跑去霜姨屋里。
他娘端著碗站在他身后,臉上的神情他記不清了,現(xiàn)在想起來,他只知道那碗魚湯后來涼透了,被倒掉了。
他把空碗放回粥棚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街邊有人喊他回去再添一碗,他擺了擺手沒有回頭。
京城陸府里,蕭歸抱著圓圓站在燈墻前面,小家伙伸著手要去夠那些跳動的火苗。
我走過去把女兒的手輕輕拉回來,替她攏了攏領(lǐng)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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