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我被客廳的響動(dòng)驚醒。

　　我悄悄打開門，看到媽媽抱著佳佳，焦急地在客廳里踱步。

　　佳佳的臉頰燒得通紅，小聲地哼哼著。

　　“怎么突然發(fā)燒了……都怪我，今天下午讓她在地上玩太久了……”媽媽自責(zé)地念叨著。

　　我看著佳佳難受的樣子，心疼得厲害。

　　一個(gè)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。

　　在大山的那兩年，缺醫(yī)少藥是常態(tài)。

　　當(dāng)?shù)厝擞幸恍┩练阶樱铱催^他們用柳樹枝燒水，給發(fā)燒的孩子喝下去，能起到退燒的作用。

　　我立刻跑到陽臺，從垂到我家的那棵大柳樹上折了一小段最嫩的枝條，然后沖進(jìn)廚房燒水。

　　“你在干什么！”

　　媽媽尖銳的聲音從背后響起。

　　我回過頭，她抱著佳佳站在廚房門口，死死盯著我手里的柳枝和鍋里的水。

　　“佳……佳佳發(fā)燒了，我想燒點(diǎn)柳枝水給她喝，可以退燒?！蔽倚÷暤亟忉?。

　　媽媽抬起頭，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。

　　“你說什么？”

　　我還沒開口，媽媽突然爆發(fā)了。

　　她一把將我推開，手指幾乎戳到我的臉上。

　　“你瘋了！你想用那些臟東西害死你妹妹嗎！”

　　“我告訴你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！你就是嫉妒佳佳！你就是見不得她好！”

　　“你想用你在山里學(xué)來的那些害人的玩意兒，報(bào)復(fù)我們，報(bào)復(fù)佳佳，是不是！”

　　我被她吼得愣在原地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　　我只是想幫忙。

　　只是不想看到佳佳難受。

　　可她卻覺得，我要害死自己的親妹妹。

　　媽媽抱著佳佳踉蹌著沖向門口。

　　門外大雨如注，她看都沒看就抱著佳佳沖了出去，然后打車去了醫(yī)院。

　　空蕩蕩的客廳里，只剩下我一個(gè)人。

　　廚房的爐子上，還溫著我剛剛為她們熱的牛奶。

　　我走過去關(guān)掉了火。

　　然后，我端起那兩杯牛奶，走到水槽邊，一杯一杯，全部倒了進(jìn)去。

　　周末，家里要搞一場家庭聚會。

　　說是為了慶祝我平安回家。

　　我不想去。

　　可爸爸的語氣不容商量，“你必須去，別讓親戚們覺得我們家出了事就徹底一蹶不振了?！?/p>

　　聚會上，親戚們圍著我，嘴里說著一些不痛不癢的關(guān)心話。

　　但他們的眼神和學(xué)校里的同學(xué)沒什么兩樣。

　　好奇、憐憫，以及深藏的鄙夷。

　　小姑上下打量著我，“哎呀，我們瑤瑤可真是命苦，受了這么多罪，都瘦成這樣了?！?/p>

　　她嘖嘖了兩聲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到。

　　“不過人平安回來就好。就是……可惜了，一個(gè)女孩子家家的，出了這種事?！?/p>

　　“這以后啊嫁人都難咯，哪個(gè)正經(jīng)人家愿意要一個(gè)……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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