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考院的那場質(zhì)詢，像一陣風，吹遍了臨淵縣的每個角落。

　　當天下午，茶館的阿枝就開了專場，把“蕭然靈考問天“說了個繪聲繪色。橋洞的散修們擠在茶館門口，聽一句，叫一聲好；阿滿的銅鈴搖得叮當響，像過節(jié)一樣。

　　蕭然沒去茶館。他回了統(tǒng)計房，關上門，把詰文令放在桌上，看著它發(fā)呆。

　　印面上的青灰色光澤已經(jīng)淡了，但“詰文“二字依然清晰。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——紙印紋還在，但他總覺得，今天之后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
　　“魏憲，“他說，“我今天，是不是太沖動了？“

　　“你問我？“魏憲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你當著全縣的面，把裘萬貫和金滿堂的賬掀了——你問我你沖不沖動？“

　　“……那我該后悔嗎？“

　　“你后悔什么？“魏憲說，“你要后悔，就該后悔沒在術試上多答兩道題。靈考你八成是考不上了——文試寫得再好，術試你一個字沒運功，考官就算想給你分，也不敢給?！?/p>

　　蕭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是啊，考不上了。十年賣身契，白簽了。“

　　“不白簽?！拔簯椪f，“你這一問，問出了三件事：第一，金滿堂的擴建費來路不正；第二，鄔有才的妖口窟窿補得心虛；第三，裘萬貫的&#;恩典&#;，從此全縣沒人再信?！?/p>

　　“可這三件事，救不了橋洞?！?/p>

　　“救不了橋洞，但能讓橋洞的散修們知道——有人替他們問過了。“魏憲頓了頓，“蕭然，你寫賬三年，應該明白一個道理：這世上最值錢的，不是編制，是&#;有人問過&#;四個字。“

　　蕭然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窗外，天色漸暗。橋洞方向傳來散修們的說笑聲，比往常熱鬧得多。他聽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

　　“魏憲，白眉的妖口草表，明天州府就要來重核了。“

　　“嗯?！?/p>

　　“鄔有才今天看了我的草表，說&#;真賬寫在紙上，是禍事&#;?！笆捜徽f，“可我現(xiàn)在，不怕禍事了?！?/p>

　　“你打算怎么辦？“

　　蕭然把白眉的草表從抽屜里拿出來，攤在桌上，又掏出阿滿的《真賬》，翻到妖口那一頁。他提起筆，蘸了墨，在草表的空白處，一筆一畫地填：

　　“犬妖，十七只——真妖，養(yǎng)在橋洞，修為低下，吃食靠散修接濟，無危害?！?/p>

　　他填得很慢，像寫臺賬一樣認真。填完，他把草表合上，壓在鎮(zhèn)紙下面。

　　“鄔有才要重核妖口數(shù)據(jù)。“他說，“那我就給他一份真賬——真得不能再真的賬。他要敢把這份賬改成假的，我就敢把詰文令，蓋在州府的改賬文件上?！?/p>

　　魏憲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：“后生，你越來越像寫賬的了。“

　　“寫賬的怎么了？“

　　“寫賬的，最怕的不是假賬，是沒人對賬?！拔簯椪f，“你現(xiàn)在，敢對賬了?！?/p>

　　蕭然沒說話。他把詰文令收進懷里，推開統(tǒng)計房的門，往橋洞走去——蘇禾說，考完了，給他煮面。

　　他答應過，要回去教大家寫臺賬。
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，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