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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父親閉上眼。

　　很久以后，低低叫了一聲：

　　“阿寧?！?/p>

　　府醫(yī)匆匆趕來。

　　只摸了一次脈，便慢慢收回手。

　　“老爺?！?/p>

　　“二姑娘已經(jīng)去了幾個時辰。”

　　母親像沒聽見。

　　她只低頭看著我的手。

　　手腕瘦得只剩骨頭。

　　那一瞬，她忽然想起暖閣。

　　想起自己親口說過。

　　先將就這一冬。

　　開春就好了。

　　她嘴唇動了動。

　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　　兄長始終站在一旁。

　　臉色白得嚇人。

　　直到管家紅著眼問：

　　“老爺，姑娘的后事......”

　　兄長突然開口。

　　“我來?！?/p>

　　他走到衣柜前。

　　最后抱出一套嶄新的冬衣。

　　是母親后來想起我，讓裁縫趕著做出來的。

　　一次都沒穿過。

　　兄長抱著那套衣裳。

　　忽然想起幾日前，自己把手爐塞給我時說：

　　“真哪日把自己凍死，我可懶得替你收尸?！?/p>

　　我還笑。

　　“哥哥說話算話？”

　　他說：

　　“自然?！?/p>

　　如今我真的死在家里。

　　兄長低下頭。

　　半晌才罵了一句。

　　“騙子?！?/p>

　　“我什么時候說話算話了？”

　　最后，是他親手替我換衣。

　　一根根理順頭發(fā)。

　　再把母親送我的玉簪插進去。

　　玉簪怎么也插不穩(wěn)。

　　兄長試了三次。

　　忽然停住。

　　“昭寧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最煩我弄亂你頭發(fā)嗎？”

　　小時候，他故意扯我的發(fā)帶，我能追著他跑半個院子。

　　后來我不追了。

　　不鬧了。

　　他還笑我長大以后越來越?jīng)]意思。

　　兄長握著那支玉簪。

　　眼淚砸在衣袖上。

　　“起來罵我一句。”

　　“就一句。”

　　窗外白幡被風(fēng)吹起，又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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