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師端詳片刻。

　　“二姑娘長大后，笑起來是什么模樣？”

　　母親張了張嘴。

　　竟沒有立刻答出來。

　　她當(dāng)然記得我的臉。

　　卻忽然想不起。

　　自己已經(jīng)多久沒有認真看過我真正高興的樣子。

　　這些年我每次回來，總是風(fēng)塵仆仆。

　　說找到一點線索。

　　說過幾日還要再走。

　　說沒事。

　　說不累。

　　后來連笑，都只是很輕地彎一下嘴角。

　　母親低下眼。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硯安伸手拿過那張九歲的舊像。

　　“不用補了。”

　　母親抬頭。

　　硯安看著畫里的我。

　　“別讓一個沒見過她的人。”

　　“替她長大?！?/p>

　　畫師最終收起筆。

　　那幅《團圓圖》，沒有掛起來。

　　父親讓人把它卷好，放進庫房。

　　母親卻留下了那張九歲的舊像。

　　她擺在自己房里。

　　每天都能看見。

　　畫上的女孩笑得明亮。

　　像從來沒有學(xué)會過懂事。

　　有一日嬤嬤替她擦畫框，低聲道：

　　“二姑娘小時候真愛笑。”

　　母親正在梳頭。

　　手里的梳子突然停住。

　　“是啊?！?/p>

　　她看著鏡中自己鬢邊的白發(fā)。

　　“她小時候，最會鬧我。”

　　母親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每次安兒多吃一塊糕，她都要來搶?！?/p>

　　“其實廚房明明還有?！?/p>

　　說著說著。

　　她把梳子放下。

　　走到畫像前。

　　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。

　　“怎么后來就不搶了呢？”

　　沒有人敢接這句話。

　　母親自己知道答案。

　　因為每一次爭。

　　家里都讓她懂事。

　　到最后。

　　她真的懂事了。

　　懂事到連死，都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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