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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后,學堂里多了九個學生。
束脩不多,有人送米,有人送布,還有一戶漁家每隔幾日送來兩尾小魚。
我收養(yǎng)了一只灰貓。
它原先瘦的只剩一把骨頭,卻很兇,誰靠近都要撓上一爪。
我用魚湯喂了它半個月,它才肯蹲在我的窗臺上睡覺。
我給它取名小滿。
不求圓滿,只求日子略有盈余。
秋雨來的第一夜,屋頂漏了。
水滴落在床頭,我抱著被褥手足無措的站了半天。
從前首輔府哪怕壞一塊瓦,也有管事領(lǐng)著工匠來修。
如今我找出木盆接水,又頂著雨去后院扯油布。
折騰到天亮,床鋪總算沒有全濕。
我坐在地上,衣袖還在滴水,灰貓卻從桌下鉆出來,趴到我膝上打起呼嚕。
我低頭笑了一會兒。
原來有些難關(guān),并不需要誰來救。
又過幾日,京城來了第二封消息。
林淵找到了我留下的賬本。
成婚三年,他送給姜芙的綢緞、藥材、田莊收益和別院開銷,全是從首輔府公賬支取。
為免御史查出首輔家中奢靡,我每月都用嫁妝補平虧空。
一共兩萬七千四百兩。
替我送消息的舊賬房在信里寫,林淵拿著那本賬冊,在書房坐了整整一日。
第二日,他命人將所有銀票送回我的陪嫁莊子,又處置了姜芙名下那座別院。
長隨勸他等暗衛(wèi)確認去向。
他沒有等。
京城到江南千里之遙,他晝夜換馬,路上跑死了兩匹。
看到這里,我將信紙折好,塞進灶膛。
火舌卷上紙角,很快燒掉了林淵的名字。
青雙站在身后。
“夫人,他或許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我已經(jīng)不是夫人。”
“那他若追來呢?”
我撥了撥灶膛里的灰。
“錯了可以改,傷過的人卻不會因此回到原處?!?/p>
院外傳來學生們的嬉鬧。
我起身去開門,灰貓跟在腳邊,尾巴高高翹著。
那時我還不知道,林淵已經(jīng)進了烏溪鎮(zhèn)。
翌日午后,巷口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屋頂被秋雨泡壞了兩處。
隔壁替書坊謄書的沈硯帶著木梯過來,答應(yīng)替我換瓦。
我曾免費教過他的小侄女,他便不肯收工錢,只讓我替他抄一份難辨的古籍。
沈硯蹲在屋頂,將碎瓦遞下來。
“姚先生,接穩(wěn)了,這塊沉?!?/p>
我仰頭接住,瓦片上的泥落了滿袖。
他看見我的狼狽,忍不住笑。
我也笑了。
馬蹄聲正是在此時停下的。
林淵翻身下馬,腳步踉蹌了一下。
他穿著沾滿塵土的深色長袍,下頜生出青茬,眼底全是熬出來的血絲。
從前最重儀態(tài)的人,如今連衣襟都扣錯了一顆。
他死死看著我,終于確認眼前的人并非幻影。
“窈窈?!?/p>
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林淵走到面前,伸手便要拉我。
我向后退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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