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賬冊翻開的那一頁,字跡清清楚楚。
沈棠寧,入銀三百兩。
支出,沈棠月藥費二百七十六兩。
余銀二十四兩,付診金、炭火、參須。
再往后,便全是賒賬。
一筆一筆,密密麻麻,像無數(shù)耳光抽在謝硯舟臉上。
老掌柜看著他,眼底沒有敬畏,只有冷意。
“沈姑娘沒有一文錢花在自己身上。她為了給妹妹續(xù)命,把能當?shù)亩籍斄?。后來實在沒法子,才來求陸少東家賒藥?!?/p>
謝硯舟的手按在賬頁上。
紙被他按皺。
他嗓音發(fā)澀。
“她為何不解釋?”
老掌柜冷笑。
“她沒解釋過嗎?還是謝大人從不肯聽?”
謝硯舟僵住。
他想起很多次。
我跪在他面前,說棠月真的病了。
我啞著嗓子說,我有苦衷。
可他每一次都只覺得我在演。
他從來沒信過我。
謝硯舟帶著賬冊去了佛堂。
謝老夫人正在誦經(jīng),聽見腳步聲,眉頭一皺。
“為了一個商戶女,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?”
謝硯舟把賬冊摔在她面前。
“母親,她收三百兩,是為了救棠月。”
謝老夫人眼皮微抬。
“收了就是收了。拿謝家的錢,又進謝家的門,這種女人哪里清白?”
謝硯舟盯著她,聲音發(fā)顫。
“是您逼她簽斷緣書?!?/p>
“也是您拿棠月的藥威脅她?!?/p>
謝老夫人撥佛珠的手一頓。
謝硯舟讓人把當年送銀票的嬤嬤押了進來。
那嬤嬤早嚇破膽,一跪下便全招了。
“是老夫人吩咐奴婢去的。老夫人說沈姑娘若不離京,京中藥鋪就不會再賣沈二小姐一味藥?!?/p>
“斷緣書和收據(jù),也是老夫人讓奴婢留著,等婚后拿給大人看?!?/p>
謝硯舟閉了閉眼。
“她那時本來要走?!?/p>
嬤嬤哭道:“是。沈姑娘說她不能害大人為她斷送仕途,也不能害沈二小姐沒藥。她收銀票的時候,一直哭?!?/p>
佛堂里安靜得可怕。
謝老夫人終于沉下臉。
“我都是為了謝家。你是探花郎,是謝家門楣,她那樣的出身,本就配不上你。”
謝硯舟忽然笑了。
笑聲沙啞,又空。
“所以您逼她低頭,逼死她妹妹,再讓我親手逼死她。”
“母親,這就是謝家的體面?”
謝老夫人怒道:“你為了一個死人,連親娘都怨?”
謝硯舟沒有再辯。
他轉(zhuǎn)身去了祠堂。
謝家祖訓高懸堂上。
清門守禮,門第為先。
謝硯舟站了很久,忽然取下燭臺。
火舌舔上垂幔,很快燒到那塊祖訓匾額。
下人驚叫著撲救。
謝老夫人趕來時,匾額已經(jīng)燒得焦黑。
謝硯舟跪在祖宗牌位前,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若謝家的清名,要用沈棠寧和她妹妹的命來換?!?/p>
“那這清名,不要也罷?!?/p>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