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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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戒酒,村里人都不信。
“方樹生那脾氣,三天就得饞?!?/p>
可他真戒了。
有人勸他:
“男人哪有不喝酒的?”
我爸頭也不抬。
“我得當(dāng)個男人,護(hù)好媳婦和孩子?!?/p>
我媽在旁邊搟面,眼睛悄悄紅了。
家里慢慢變得不一樣。
錢匣子鑰匙放在我媽手里。
那些曾經(jīng)嚼過舌根的人,來吃飯時都規(guī)矩得很。
外公常來攤上坐。
有次他看著我,嘆了口氣。
“阿糯這孩子,像是替咱家擋過災(zāi)?!?/p>
“小孩子命輕,別老讓她聽大人的是非。”
我媽點(diǎn)頭。
從那以后,她不許旁人再拿我“通靈”開玩笑。
誰來問雞鴨丟哪兒,她都擋回去。
“我閨女不是神婆?!?/p>
“她就是個孩子。”
我躲在簾子后面,鼻子發(fā)酸。
我不是神婆。
我只是個死過一次的小孩。
我沒有天眼,也沒有法力。
我只記得前世的恨,和這一世要護(hù)住的人。
杜梅花的消息,偶爾也會傳回來。
她跟趙瘸子住在鎮(zhèn)邊,日子過得很糟。
趙瘸子本就懶,杜梅花又潑,兩人三天一吵,五天一打。
她想回娘家。
娘家嫌她丟人,不讓進(jìn)門。
她想找舅舅復(fù)合。
舅舅把門關(guān)了。
聽說她在集上賣菜時,還罵過我家。
“蘇秀娘靠個妖怪閨女翻身,不會有好報!”
這話傳回來時,我爸臉色鐵青。
他要去找她算賬。
我媽攔住了。
“不用?!?/p>
“我們好好過日子,就是最響的巴掌。”
我五歲那年,早食攤變成了小鋪?zhàn)印?/p>
榕樹旁蓋起兩間磚房。
一間賣粉面包子,一間放桌椅。
村里趕集日,人擠得坐不下。
我媽雇了兩個嬸子幫忙。
我爸負(fù)責(zé)挑水、劈柴、去鎮(zhèn)上買肉。
他脾氣還是急。
但再沒人見過他對我媽紅臉。
有次一個外村男人喝多了,調(diào)笑我媽。
我爸沒動手,只把人碗端走。
“錢退你?!?/p>
“我家的飯,不給嘴臟的人吃?!?/p>
我媽從柜臺后出來,直接把門口掃帚塞進(jìn)他懷里。
“嘴臟就掃干凈再來。”
滿屋人笑。
那男人灰溜溜跑了。
我坐在門檻上,晃著腿,也跟著笑。
每天早上,爸會先掰開剛出籠的包子。
吹涼了再塞到我手里;
媽蹲下來給我系鞋帶。
順手抹掉我嘴角的芝麻。
夜里我踢了被子,媽輕手輕腳地掖好。
爸在外間聽著動靜,一宿要起來看兩回。
他們從不讓我一個人去井邊,也不許我端燙碗。
好像我這雙小手什么重活都碰不得。
我喜歡現(xiàn)在的家。
鍋里有熱湯。
柜里有銅板。
娘會笑,爹會聽。
外公常坐在榕樹下曬太陽。
而我,也有在好好長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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