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面對崇高的時候,總是會下意識地想法將崇高的一切拉下神壇。
不論是拉到與自己相同的道德水平,以表現(xiàn)“圣人也是人”的所謂“平等思想”來滿足自己的道德制約感;還是將其墜入泥潭并加以或真或假的罵名來站在道德制高點上,體現(xiàn)一種優(yōu)越和虛榮的上位感,以此填補自己的內心需求和欲望:總歸是選擇將那個較為崇高的,在道德上較為站得住腳的,一般人又實在是難以達到的偶像,竭盡全力地推倒它。
墨家人的那種竭盡全力的犧牲精神,和徹徹底底的和平主義,實在是太難為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士大夫了。
誰愿意再一次為了治理洪水“沐甚風,櫛疾雨”?誰愿意冒著被所救助的宋國關在門外,“守閭者不內”的羞辱,“起于魯,行十日十夜”來到楚國,一心想著問一句“宋何罪之有”,想著聽到楚王的一句“吾請無攻宋矣”?
所以,雖然士大夫們渴望過上“路不拾遺、夜不閉戶、天下大同”的日子,他們對于盛世的想象卻仍然免不了一句“文武并用,垂拱而治”。甚至有言勸說管得過于疲累的君王,“何必勞神苦思,代百司之職役哉?”
聽起來,世界上最完美的時代來臨時,就是面對著“無為而治”的盛世帝國,再不需要費神苦行。
于是,墨家的犧牲和為天下之利盡忠竭力的理想抱負,就變得庸俗和虛偽。墨家,也漸漸讓心中本就陰暗的人,愈加感受到自己靈魂的卑微和道德的低下。這樣的針砭批判實在過于痛苦,沒有人愿意天天承受下去。
最終,下及文人墨客,上至帝王將相,沒有人愿意支持墨家。墨家一手出眾的機關術,漸漸淪落成了隱世世家不外傳的江湖機密,以及那些“不足為外人道也”之處的安全維護方案。
墨家的傳人,就是在此時,遭遇了三國的排斥。
白蒼瀾身為東魏七皇子,其實是并沒有參與過幾回東魏的決策的。但在他剛剛出現(xiàn)在朝堂上的時候,——盡管那時他并沒有給東魏朝堂帶來過什么積極的正作用,——東魏的皇室曾經追查過墨家的子弟。
明面上打著“獨尊儒術”的旗號,實際上也是想著,這樣的出眾的才能,倘不能為我所用,也不能落在他人的手里。
這樣的對待墨家后人的態(tài)度,其實并不難理解,當然也并不少見。
墨玄的師父墨袛(),十分幸運地有和祖師爺墨翟同音之名的墨家傳人,早在五十多年之前就被西蜀皇室追殺過。而起因也是他不肯在綿延西蜀北部的秦山上,給蜀道修建關隘。一旦修建了這一關隘,西蜀就可以更加方便地在山路間屯兵,直接威脅的就是東部緊鄰的西疆。那時候西疆剛剛被老華相收歸南越,已經是戰(zhàn)火焚燒得遍野狼藉,民不聊生。
走投無路之下,墨袛成為了花影閣中的一位長老。
然而二十年之后,墨袛出山為民眾醫(yī)治時,終究還是被南越官府現(xiàn),交給了西蜀。那時的墨袛將年僅六歲的幼徒留給自己的同門師弟,如今花影閣的大長老,最終被焚而死。
那個幼徒,便是墨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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