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十三挑了件短衫，再將睡褲從膝蓋剪開，疊好放進(jìn)浴室，給球球放水洗澡。他輕輕拍了下她的頭，球球睡眼惺忪地嘟囔：“大人的衣服太難看了?！?/p>

　　“少啰唆?！?/p>

　　劉十三帶上門，洗了她的小衣服，晾好，明早會干。球球洗完澡，穿得極不合身，短衫都快拖到地上，她爬到劉十三的床上倒頭就睡。

　　桃樹下的竹椅，擱著王鶯鶯忘記收的煙盒。幾顆果子隨風(fēng)微微地擺，蛐蛐兒鳴叫，不知誰家放電視劇，聲音低低傳來，聽不清楚。廚房門開著，灶臺上用盤子倒扣一碗紅燒肉，算留給他的晚飯。劉十三撕開保鮮膜，把碗包了包，放進(jìn)冰箱。

　　找了頂蚊帳，四尖吊在桃樹枝，罩住竹椅。劉十三沖個涼，帶著拎包鉆進(jìn)去，舒服地一坐一靠，捧起吳嫂送的保險教材，一盞小燈就夠，院子很亮。

　　他讀了一會兒，想尋支筆，卻翻到一張字條，大概是從他的人生目標(biāo)計劃本里掉出來的。

　　兩年前，字條掉落火車的鐵軌，他拼了命才追回，上面寫著一串?dāng)?shù)字，他背得滾瓜爛熟，但從來沒敢用手機(jī)撥通。

　　手機(jī)備忘錄有一頁，他修修改改了一段話，總覺得某天會發(fā)送到那個號碼。第一個月寫了很長，第二個月刪掉了些，第三個月索性重寫，最長的時候他寫了三千多字。

　　兩年過去，刪刪減減，這頁備忘錄只剩四個字。

　　你還好嗎？

　　不是想說的話越來越少，是劉十三發(fā)現(xiàn)，能說的話越來越少。甚至這四個字，也徹徹底底多余。

　　二〇一二年冬至，深夜的ktv，同學(xué)們喝醉了，他一直望著牡丹，牡丹一直望著屏幕。他深呼吸，問：“是不是我不夠好？”

　　牡丹說：“你很好，用功，刻苦，你很好很好了?！?/p>

　　他說：“你不喜歡的，我可以改。”

　　牡丹說：“你真的很好，沒法改，時間不對吧?！?/p>

　　他說：“哪里不對?！?/p>

　　牡丹說：“將來你會成功，拿到屬于你人生的第一次成功，那時候，你不僅僅是好，而且是對?！眲⑹牪欢?。在他愿意為愛情付出一切的年紀(jì)，卻沒有什么東西可以付出。等他明白這個道理，二〇一二年的冬至，早就遙不可及。ktv外，大雪紛飛，那么深的夜，雪花應(yīng)該把情侶們走過的腳印，坐過的臺階，路過的草地，留在某條街的眼淚，都覆蓋了吧。

　　手機(jī)振動，劉十三收好字條，看了看微信群。

　　“小劉啊，是不是今兒一天就完成九百九十九單啦，好歹匯報一下。”

　　“這么晚了，侯總還在關(guān)心員工業(yè)績?！?/p>

　　“絕對優(yōu)秀，近乎偉大?！?/p>

　　“既然都沒睡，我給大家發(fā)個紅包吧，也作為對小劉的鼓勵。一年說長不長，共同努力，創(chuàng)造未來?！?/p>

　　“給侯總磕頭！”

　　劉十三攥著手機(jī)，原來屬于他人生的第一次成功，如此艱難，如此荒誕。

　　回復(fù)毫無意義，最多再被羞辱幾句，他拿起保險教材，認(rèn)真讀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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