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天亮的時候,顧京年靠在床頭,眼窩深深陷下去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。
“顧大哥!顧大哥你開門!”
趙文昕的聲音又尖又急。
他撐著床沿站起來,頭一陣陣鈍痛。
趙文昕披頭散發(fā)站在門外,臉上全是淚:
“我哥被警察帶走了!是許清沅報的警,警察一早就上門把我哥抓走了!”
顧京年扶著門框,沒有說話。
“顧大哥,我們不是簽了和解書嗎?她怎么能出爾反爾?”趙文昕攥住他的袖子,指節(jié)發(fā)白,“你去跟警察說,當(dāng)時我們都簽了字的,你也在場啊?!?/p>
他低頭看著那只攥著他袖口的手。
剛要開口,巷口傳來腳步聲。
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走過來,其中一個打量了他們一眼。
“趙文昕同志?”
趙文昕愣?。骸笆牵俏?。”
“還有顧京年同志,你也在。正好,一起走一趟吧。”
顧京年嗓子干澀: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報案,指控你們二人合謀,將報案人許清沅強(qiáng)制送入精神病院,對其進(jìn)行非法拘禁和人身傷害。此外還有一起故意傷害致流產(chǎn)的指控,需要你們配合調(diào)查?!?/p>
趙文昕的臉唰地白了。
派出所的訊問室里,顧京年坐在長凳上,對面是兩名民警。
桌面上擺著一臺錄音機(jī),紅色的暫停鍵還按著。
民警按下了播放鍵。
先是一片沙沙的電流聲,然后,趙文昕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?,又清又亮?/p>
錄音放完了。
屋里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嗡鳴。
顧京年坐在那里,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對面民警的嘴一張一合地在說“精神病院的收治記錄”“電擊治療”“強(qiáng)制服藥”。
那些字一個一個鉆進(jìn)耳朵里,他卻好像聽不懂。
“顧京年同志?”
民警敲了敲桌子。
他抬起頭,眼眶通紅,嘴唇動了動:“她……她被電了?”
民警看了看筆錄:“收治記錄上有八次電擊治療的記載,還有強(qiáng)制服藥記錄。許清沅同志提交了驗(yàn)傷報告,手腕勒傷,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,以及電擊后遺癥。”
顧京年把臉埋進(jìn)了手掌里。
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,喉嚨里壓著嗚咽聲。
另一間訊問室里,趙文昕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過來:“我哥是無辜的……”
民警的聲音不緊不慢:“有證人。事發(fā)當(dāng)天,是你哥哥先把許清沅同志拖進(jìn)倉庫,許清沅同志屬于正當(dāng)防衛(wèi)?!?/p>
傍晚的時候,顧京年從派出所出來。
民警讓他簽了一份文件,說經(jīng)過調(diào)查,他對送治精神病院一事不知情,不構(gòu)成共同犯罪。
他走回家,推開院門。
屋子里空了。
他不知道她去了哪個國家。
他跑去問紡織廠的老工人,有人說聽陳師傅提過一嘴,好像是法國。
法國。
他連法國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。
但他第二天還是去辦了護(hù)照。
辦證的人問他去干什么,他說找人。
“找誰?”
“找我老婆?!?/p>
填到“出境事由”那一欄,他停了一下,最后寫了四個字:“家庭團(tuán)聚?!?/p>
申請表交上去的時候,他想,不管多遠(yuǎn)多久,他都要找到她。
他要告訴她,他愛的只有她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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