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
三個月后，開庭。

張晨站在被告席上，剃了平頭，穿著橘黃色的馬甲，瘦了一大圈。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我沒看他。

我抱著女兒坐在旁聽席第一排。

她剛喝完奶，趴在我肩膀上打嗝，小手揪著我的頭發(fā)。

法官宣讀判決。

張晨，拐賣兒童罪、重婚罪、詐騙罪，數(shù)罪并罰，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
他的臉抽了一下。

沒說話。

婆婆劉桂芳，拐賣兒童罪、遺棄罪，八年。

她當(dāng)場哭了出來：“我冤枉??！那是我孫女！我沒賣！”

法警把她按住。

法官敲錘子：“肅靜！”

王婷，重婚罪、拐賣兒童罪，五年。

她低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鄉(xiāng)下那個老太太，劉桂芳的表姐，收買被拐賣兒童，判了一年。

她沒來開庭，年紀大了，身體扛不住。

法官念完最后一個字，張晨被帶下去的時候，突然回頭喊了一句：“林晚！你會后悔的！”

女兒被這聲吼嚇醒了，哇地哭出來。

我拍著她的背，輕聲哄：“不怕不怕，壞人走了?！?/p>

她很快不哭了。

比寶兒好哄一萬倍。

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，陽光很好。

女兒趴在我肩上，曬著太陽，又睡著了。

我媽跟在后面，眼眶紅紅的：“那個畜生，十二年太便宜他了。”

我爸沒說話，但從頭到尾板著臉。

我哥拎著包，問我：“回去？”

“回去?！?/p>

我弟伸手要抱孩子，我沒給。

她睡得正香，我不想換手。

女兒在我懷里翻了個身，小手攥住我的食指，攥得緊緊的。

她做夢了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
像是夢見了什么好事。

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
上輩子的事，翻篇了。

這輩子，我只有一個身份——

她的媽媽。

女兒一歲了。

我給她辦了一場小小的生日宴，只有家里人。

我媽做了一桌子菜。

我爸偷偷抹眼淚。

我哥送了金鎖。

我弟買了一個比她人還大的熊。

她坐在兒童餐椅里，臉上糊著奶油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
我看著她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輩子，寶兒一歲那天。

“媽媽帶叔叔回家，我看見啦。”

一句話，要了我的命。

這輩子，也是家庭聚會。也是孩子一歲。

我低頭，看著女兒。

她正努力地把一塊蛋糕往嘴里塞，糊了一臉。

看見我在看她，她停下來，沖我咧嘴笑。

然后，她張開嘴。

奶聲奶氣。

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——

“媽……媽……”

不是“媽媽帶叔叔回家”。

是“媽媽”。

只有“媽媽”。

她把蛋糕遞過來，小手油乎乎地舉到我嘴邊。

“媽媽……吃。”

我張嘴，咬了一口。

甜的。

上輩子沒嘗過的甜。

我把她抱起來，摟在懷里。

她的小手摟住我的脖子，臉埋在我肩窩里。

“媽媽?！彼纸辛艘宦暋?/p>

“嗯。”

“媽媽。”

“嗯，媽媽在?！?/p>

我這輩子，哪也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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