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

　　露天洗澡無限接近天體日月，這是李應(yīng)決初次嘗試得到的感受，最奇妙在于身體與風(fēng)的嬉戲，這風(fēng)從何處而來？遠(yuǎn)方的曠野抑或夾雜著塵土的地面？

　　李應(yīng)決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，那是東廂房邊的斷壁殘垣，石階上青苔嫩滑，雜草叢生。

　　李應(yīng)決心下留意，腦中胡思亂想，待到房頂，視野卻無限開闊，村莊矮矮屋頂一覽無余。

　　“既然洗澡時可以用水管，為什么非得壓水井呢？”

　　他一邊踱步一邊嘟囔道。

　　倏忽，余光瞥見房下人影，李應(yīng)決拋下心中疑問，快步向南走去，憑借身高優(yōu)勢，借著殘破墻壁的力，小跳，一躍而下，落在歸家的張延卓身旁，笑語盈盈的打招呼

　　“哥，今天我們換個口味?！?/p>

　　簞瓢陋室，布衣蔬食固然清雅，但飯還是得葷素搭配，這是李應(yīng)決經(jīng)過社會實踐得到的深刻認(rèn)識。

　　張延卓心中升起了不詳?shù)念A(yù)感，并未理會李應(yīng)決的洋洋自得，待走到家門口，只見一只活靈活現(xiàn)的大公雞昂首挺胸在院中咯噔咯噔的走路。

　　張延卓凝視它許久，問

　　“你有沒有想過要怎樣殺雞褪毛？”

　　“??？”

　　李應(yīng)決略有心虛的擦了下鼻頭，果斷把問題重新拋回去，

　　“哥，你不會殺雞嗎？”

　　作為回應(yīng)的沈默已昭示了答案。

　　待場面僵持不下時，一聲中氣十足的“我來”從堂屋傳來，隨后屋門打開。

　　日落西山，殘陽如火。

　　一刀劃開，鮮血四濺。

　　張永峰撒開握住雞頸的手，蹲在大門前，抿了一口白酒。

　　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只公雞生命力頑強(qiáng)，盡管刀已劃開脖頸，落地仍屹立不倒。它頂著火紅的雞冠，旁若無人，居高臨下的走出大門，在碎石子鋪就的小路上凝滯的踱著方步。

　　李應(yīng)決心中觸動，此情此景，烈士暮年，慷慨悲歌。

　　他蹲下身子，用手指蘸住那黑血滲透的石子，在近旁水泥地上畫下公雞小像。

　　張延卓站在他身旁，俯視斜睨了一眼，心中微微驚詫，雖然簡筆白描，但公雞的輪廓勾勒鮮明，線條流暢，盡顯尊嚴(yán)與掙扎。

　　他遲疑的說道，

　　“畫的挺不錯啊”

　　“很多史前洞窟壁畫就是用牲畜的血繪就的”

　　李應(yīng)決低頭說道，聲音悶悶的。

　　張延卓對于那色彩鮮艷的血感到奇異，

　　“你是學(xué)這個的？”

　　“我母親是學(xué)油畫的，我？就一半吊子。”

　　李應(yīng)決抬頭嗤笑自嘲道，后收斂笑容，正色補(bǔ)充道

　　“我會點(diǎn)國畫?！?/p>

　　那公雞頓住了腳步，眼睛定向前方，走過的道路，鮮血淋漓成一條蜿蜒的細(xì)線。

　　此時，一排大雁發(fā)出凄涼長叫，斜飛而過，熾熱的落日殘照活生生的血肉。

　　三人或蹲或立，了無聲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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