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廠醫(yī)院醒來的。
窗外天已經(jīng)亮了,雨還在下。
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疼得厲害。
值班護士告訴我,是夜班鍋爐工在土坡下發(fā)現(xiàn)了我。
我兩根肋骨骨裂,后腦縫了六針,還有輕微的肺部感染。
“幸虧送來得及時。”
“再晚一點,你在泥水里泡一夜,命都未必保得住。”
我張了張嘴,第一句話便是:“我的懷表呢?”
護士把裝衣物的搪瓷盆端過來。
濕透的衣服、鑰匙和木匣子都在,唯獨脖子上的布袋不見了。
我心里一沉。
病房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。
鄭建安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熨得平平整整,胸前還別著慰問會的紅色工作證。
看見我醒了,他先松了口氣,隨后又沉下臉。
“你怎么這么倔?”
“秀蘭本來只想關(guān)你十幾分鐘。你服個軟,事情早就結(jié)束了?!?/p>
“你偏要爬通風(fēng)井,把自己摔成這樣?!?/p>
我撐著床坐起來。
“懷表呢?”
鄭建安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“小寶今天要上臺,我先拿給他了。”
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沖到頭頂。
“誰準(zhǔn)你拿的?”
他皺著眉,語氣越發(fā)不耐煩。
“沈雁寧,你能不能別這么不懂事?”
“等慰問會結(jié)束,我就把表還給你。”
“你安心養(yǎng)傷。至于婚事,我媽說可以不計較你昨天說的氣話?!?/p>
“但你出院以后,必須向秀蘭和小寶道歉。”
我輕聲問他:“如果我不道歉呢?”
他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雁寧,別忘了你在江北沒有親人?!?/p>
“你媽去了大西北三十年,回來過幾次?你爺爺和你爸也早就死了?!?/p>
“沈家只剩你一個,真鬧翻了,誰替你撐腰?”
他轉(zhuǎn)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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