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帝放下朱筆,目光仍停留在曾國藩試卷的策論部分。那篇關(guān)于漕運改革的論述雖無驚世之筆,卻字字透著切中時弊的務(wù)實——從江南糧船延誤的癥結(jié)分析,到“官督商辦“的具體章程設(shè)計,甚至細(xì)至船工招募的籍貫配比,皆顯露出罕見的經(jīng)世之才。
“此等條陳,非埋首故紙堆者能為。“皇帝對侍立一旁的軍機大臣穆彰阿感嘆道,“觀其行文,似有幾分桐城派風(fēng)骨,卻無空談義理之弊。”
次日早朝,道光帝特意將曾國藩的試卷置于御案?!爸T卿且看,“他用玉如意點著卷首,“此人論民生在勤一節(jié),竟將《周官》考工記與近年直隸賑災(zāi)案并論,提出勸農(nóng)莫如興修水利,興水利必先清吏治。尋常進士多務(wù)虛言,此子卻知實務(wù)。“當(dāng)穆彰阿提及曾國藩會試初評僅列三甲末等時,皇帝微微搖頭:“衡文取士,本為求賢。若因墨卷小疵錯失棟梁,豈不可惜?”
隨即下旨將其拔至四十二名,并特例準(zhǔn)入翰林院庶常館深造。傳臚之日,曾國藩跪在太和殿丹墀下聽宣,忽聞唱名“三甲第四十二名,曾國藩,賜同進士出身”,心頭劇震。
他后來在日記中寫道:“圣恩浩蕩,竟越百二十余名拔擢。當(dāng)是策論中澄清吏治數(shù)語觸動天聽。“這破格之舉不僅改變了曾國藩的命運,更開創(chuàng)了清代皇帝親自擢拔三甲進士的先例。
穆彰阿事后對人言:“上意已決,謂曾氏樸拙中見精思,有古大臣之風(fēng)。“三個月后,庶吉士散館考試,曾國藩再度引起道光帝注意。
他在《烹阿封即墨論》中直斥官場“唯諾成風(fēng)“,主張“賞罰分明如黑白”,其犀利筆觸讓閱卷大臣無不咋舌。
道光帝卻批曰:“敢言人所不敢言,可嘉?!庇H點其為翰林院檢討。
這段君臣際遇,后來被曾國藩在《求闕齋日記》中反復(fù)提及:“道光十八年,余以微末之身,兩蒙天恩拔擢,當(dāng)以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自勉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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