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書房到客廳短短幾步路的時間,我的想法又變了。我騙爸媽說工作上的事沒有交接好,還有遺留問題,行李箱沒帶就直接回了北方。公寓裏的東西全留給了和我一起同租的學長,打電話辭職,買好機票,一系列動作下來干脆利落的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學長說:“你終于決定要回家了?回家好啊?!彼牧伺奈业募绨?,算是告別。
我沒心情回答他,整個人放松不了,被一根線死死地拴著,一想到季遣說的“可能我就完了”,這根線就好像越栓越緊。他是沒威脅我,我自己威脅了我自己。
有那么一會兒我甚至不知道這樣做有什么意義,我回去了又怎么樣?他就不會完了嗎?但我的情緒就是平定不下來,感到?jīng)]著沒落的,睡了一覺都能夢到季遣吊著根繩子自殺,我跟他隔著一扇玻璃門,我努力地敲著門勸他下來,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義無反顧地去送死。
他說:“哥不喜歡我,我活著做什么?”
我講了很多大道理,講得嘴干了,說不出話了,季遣卻只會重覆上面這一句。
這種狀況在我坐上回家的飛機后得到暫緩,學長嘲笑我真的太想家了,我才發(fā)現(xiàn)回來兩天,連話都沒和學長說上一句,著魔似的沈浸在臆想裏。
此刻我清醒地問自己,我為什么非要辭職?
因為季遣會死。
季遣為什么會死?
因為我幻想的他求愛不成尋死覓活。
……
不管怎么樣,我又回到了家裏。
媽見到我嚇了一跳,說:“我這剛要出去找你爸呢,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?進屋歇著,一會兒給你做宵夜?!?/p>
我呆滯地嗯了一聲,越過她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,忽地想起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不是我的房間了,把門關(guān)上,傻站著忘了要干什么。門又開了。
季遣見到我有點吃驚,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他吃驚,我越過他,徑自走進房裏,問:“才八點多,你就要睡了?”
他回過神,說了一句沒有。
我想也沒想的接著問道:“季遣,你想死嗎?”
他卻砰地一聲把門關(guān)上,朝我走過來,我假裝自然地凝神望著窗外,就被他壓到了墻上,背部貼著冰冷的墻面,順便刺激了我的大腦,我才憶起剛剛問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問題,忙著解釋道:“我一時口誤問錯了,你別生氣,我是問你餓不餓,媽說一會兒做宵夜?!?/p>
季遣還沒有退開的意思,我皺眉推了推他,又想到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,他萬一真的想死怎么辦,遂把他拉了回來,他看著我的眼睛居然亮了亮,我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。
他說:“哥。”我應(yīng)了應(yīng)。
他說:“季咸?!蔽疫€是應(yīng)了。
我實在忍不住別扭,終于動手推開他,說:“我看看媽回來沒有?!?/p>
這期間才過了不過五六分鐘,媽當然是不會回來的,我坐在客廳裏胡亂地看著節(jié)目,季遣就坐在另一張沙發(fā)上,并沒有坐到我旁邊,讓我吁了一口氣。
后來記憶竟然模糊了,忘了自己是怎么吃的宵夜、怎么刷牙洗臉、怎么上床睡覺,反正一覺醒來,又是嶄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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