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熟悉的聲音和熟悉的話，讓我多看了男孩兩眼。

他渾身臟兮兮的，衣服都破了好幾個洞，鞋子還掉底了。

我想起前幾年去給兒子上戶口時，民警跟我提了兩嘴。

“你上次退養(yǎng)的那個男孩，哎喲，他的親生父母可chusheng了哦，還想把他賣掉給別人家當兒子，還是他自己去報警了才沒被送走的?！?/p>

“他現(xiàn)在想回你家，你愿不愿意??？”

我搖搖頭，“不愿意，我有自己的孩子了?！?/p>

民警嘆息了一聲，但也只說了一句：

“我想也是，你們之前對他那么好，他還報警說你們是人販子，這擱誰都不敢再養(yǎng)了?！?/p>

這幾年我都沒見過他。

我以為以他的心眼和“手段”，應該過得不錯。

可沒想到，他居然淪落到撿垃圾。

我看向他的手，以前在我的精養(yǎng)下，他的手白嫩修長，當時鋼琴老師一眼就覺得他有天賦適合彈琴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雙手又粗糙又黑。

男孩整個人瘦巴巴的，長得也不高，一看就是營養(yǎng)不良。

原來，他那些折磨我的方法，在親生父母那邊，是行不通的。

我收回視線，接了兒子后，他們還在那兒吵架。

“你他媽敢惹我，看我以后發(fā)達了怎么弄你！”

老人指著我的車，對男孩罵了一句：

“看看，那種家庭下養(yǎng)大的孩子才有機會發(fā)達?！?/p>

“你？長大后連飯能不能吃得起都不知道！”

我在后視鏡里，看見了男孩朝我望過來的視線。

有那么一瞬間，我有點恍惚。

但更多的是陌生。

男孩罵得正起勁，可這一眼，卻讓他張了張嘴，瞬間失聲。

七年未見，他沒認出我，可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經(jīng)唾手可得的幸福，和富裕的生活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骯臟的垃圾站，忽然，在老人的漫罵聲中，捂著臉痛哭出聲。

兒子在副駕駛上繪聲繪色地說著幼兒園有趣的活動，察覺到我的異樣，問我：

“爸爸，你在看什么呀？”

我摸了摸他的頭，“沒有，爸爸在看爸爸以前犯下的錯?！?/p>

兒子沒聽明白，我卻笑了笑，說：“寶貝今天特別棒，爸爸獎勵你去吃一頓大餐好不好？還有你上次想買的奧特曼，爸爸也給你買了?！?/p>

兒子開心地拍著手掌，“謝謝爸爸！”

但是想到了什么，他又懂事地抬起頭，“可是爸爸賺錢也不容易，我不想買奧特曼了?！?/p>

我的手一頓，想到了七年前非要買八百塊玩具車的男孩，忽然忍不住問了兒子一句。

“寶貝，你覺得爸爸帥嗎？”

我下意識看向車里的鏡子，比起七年前，我臉上已經(jīng)多了好幾條皺紋，其實根本說不上帥。

可兒子卻點了點頭，聲音肯定道：

“很帥！爸爸是我見過最帥氣的爸爸了！”

我笑出聲，又問：“那你喜歡爸爸嗎？”

“當然了！爸爸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、最愛的人！”

“我長大后會永遠保護爸爸！”

綠燈亮了，我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，啟動車輛。

我所求的，不過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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