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跟在后面進來,看見那些劃痕,突然停住。
“她六歲的時候,趴在門縫里看外面?!?/p>
“樓下有小孩在放風箏,她問我,什么時候能出去跑,我告訴她,等你好了?!?/p>
“那天晚上,她用尺子撬窗戶,我把尺子收走,還在外面多加了一把鎖?!?/p>
我爸站在門外,“我們怕她出去犯病?!?/p>
“她到底犯過什么?。俊鳖櫻酝蝗晦D(zhuǎn)過身,“她只是會頭疼,頭疼也是因為我們給她打針!”
我爸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。
“我也是為了悅悅,手術時悅悅吃了虧,我們總得補給她?!?/p>
“所以就拿清清的命補?”
顧言一拳砸在書架上,書本掉落在地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三天后,我的骨灰被送了回來。
死亡案件尚未審結(jié),遺體完成尸檢后,父母在警方監(jiān)督下辦理了火化。
沒有盛大的葬禮,也沒有多少親友。
他們抱著骨灰盒回到家,將我放在了窗邊。
陽光落在黑色的盒子上。
可盒子里的骨灰感受不到溫度。
顧言把警方的裁定書放在骨灰盒前。
他沒有再說用這些交換原諒,也沒有說希望我回到他身邊。
他只是把屬于我的學習成果,一項項從沈悅的名字下剝離出來,重新寫回調(diào)查報告。
可報告里,我的名字后面始終跟著兩個字。
死者。
那天下午,我媽把我的床單換了,窗簾洗干凈,門外的鎖徹底拆掉。
她把門敞得很大。
“清清,以后不鎖門了。”
我站在門口,聽到這句話,眼睛酸得厲害。
這一天,我等了十八年。
案件開庭前,顧言買回了一件婚紗。
細小的碎鉆,長長的拖尾,腰間縫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。
他拿出一枚戒指,放在我的骨灰盒前。
“清清?!?/p>
“我以前答應過,等你好了就娶你。”
“其實你一直都沒有病,需要被治的人,是我?!?/p>
他的手停在骨灰盒旁,“我就不替你決定了。”
“婚紗和戒指放在這里,不算婚禮,也不算你答應了我。只是我欠你的東西。”
他坐在地板上,從天亮坐到天黑。
第二天,我媽做了一大桌飯。
她把每一種都夾進小碗,擺在我的照片前。
“清清,你嘗嘗媽媽做的,都是你愛吃的?!?/p>
她將碗往遺像前推了推。
我聞不到香氣,也吃不到一口。
我媽每天都把前一天的倒掉,做了七天后,她的手被燙出一大片水泡。
我爸拿藥給她,她揮手打翻。
“清清被針扎了十八年,她說過疼嗎?”
我爸蹲下去撿散落的藥膏,“她說過?!?/p>
他捏著藥膏,聲音很低。
“是我們沒聽?!?/p>
那天深夜,顧言忽然從沙發(fā)上驚醒。
他赤著腳沖進我的房間。
“清清?”
“我聽見你喊疼了,你在哪里?”
“針不打了,我把針都扔了?!?/p>
“你出來,我?guī)闳タ赐饷娴难!?/p>
我就站在床邊。
他幾次從我身邊穿過,什么也沒有碰到。
顧言跪在墻邊,“我來晚了,是不是?”
我蹲在他身旁。
只覺得心更痛了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